2007-06-26 | 吴越随笔之热血青铜铸剑魂
吴越随笔之热血青铜铸剑魂
男人没有不喜欢剑的。剑有英雄气，有侠气，有力感和质感，所以也，很性感。一剑在手，豪气顿时干云，天下事何足道哉！
越王勾践是个男人，所以他爱宝剑。吴王夫差也是个男人，所以剑不离身。“我剑利兮敌丧胆，我剑捷兮敌无首！”春秋乱世，剑是男人的护身符，也是壮阳药，更是立身乱世，建功立业的利器。
剑大约创制于殷末周初之际，距今三千多年。早期的剑都很短，大概比匕首长一点吧，或者就是匕首？西周时两军交战，以车战为主，远则弓箭对射，近则戈矛相接，用不上这样短小的剑，当时主要用来防身。春秋后期，吴越两国相继崛起，争霸于南方。两国均处于水网交错、丛林遍野的水乡，难于车战，步兵和水军遂成为吴越军队的主要兵种，剑成了军队的常规武器。所以，吴越两国都特别重视剑的生产，其铸剑技术也远远超过中原各国,成为我国古代的“宝剑之乡”。
这和现在的情况差不多。英国、日本大力发展海军，因为是镐国。俄罗斯卖“现代级”军舰和基洛潜艇给我们就很放心，因为中俄两国在海上冲突的可能性比较小。我们现在发展海空军成为当务之急，因为我们的海岸线太长了，海权不彰，领海纠纷不断。所以，当时的吴越两国就必须根据本国实际发展他们的尖端武器。随着诸候争霸的加剧，各国武器不断更新。据《吴越春秋》记载，春秋末期，吴越两国最早发明了炼钢技术，也最早由青铜时代步入铁器时代，铁剑最早在吴越地方研制成功。
不过，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人才。吴越之成为冷兵器时代一枝独秀的剑器之乡，根本在于他们有钱学森一级的武器专家：欧冶子。
一、欧冶子
欧冶子，春秋越人。天才的冶炼大师，铸剑之鼻祖，重量级武器专家。在我的想象中，他该是一位布衣草履，束发结冠的中年人，目光映照着闪烁不定的炉火，灼灼闪亮。端的是一位沉着冷静、巧夺天工的巨匠形象。
《越绝书·外传记宝剑第十三》云，欧冶子为越王造剑之时，“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铜锡合金而成宝剑。《水经·渐江水注》云：“若耶溪，《吴越春秋》所谓欧冶铸以成五剑。”今若耶溪上游上灶、中灶、下灶三村，传即欧冶子铸剑之灶基。让我们穿过这些简洁的文字，想象一下当时那激情燃烧的火热场景吧：
赤堇山上，时而朝阳喷薄，时而繁星满天，山谷松风呼啸，万壑幽静。时光在这里随日月而行。传说中的欧冶子脸色赤红，须发雪白。他走下山峰，朝着火光闪烁的岩洞作坊走去。
竖炉中火焰升腾，让岩洞时而亮如白昼，时而阴影幢幢。童子们在锻打着已经成形的剑胚。他们将打造成形的剑胚伸进瀑布之下的碧绿潭涧，一团团白雾袅绕而起，整个作坊如同秋天的早晨。而五柄已然开刃的宝剑在出水的一刹那，似有五条青龙从深涧中矫健地腾跃而起。
欧冶子静静地看着水面氤氲的雾气，五柄雪亮的青铜宝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象五轮霜雪般的明月，映照着他清癯的脸庞。
欧冶子接过一柄宝剑，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刃口好一会儿。只见青色剑锋薄如蝉翼，白锡与红铜在这里凝成最优美笔直的直线，如弓弦一样纤直而锐利。太阳光线从谷顶倾泻下来，在银亮的刃口流动，幻化成迷离的五彩虹光。那是死亡之光，充满了虚幻的诗意。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刮过那锋利的刃口，旁边一阵惊呼传来：“师父，不可！”果然，一丝血痕从指端渗出，瞬间便让剑如同获得了生命一般，剑气开始隐隐透出寒意。
欧冶子长袖挥出，剑影一闪，雪光顿时幻化成道道彩虹，瞬间耀花了所有人的眼睛。赤堇山的峰峰岭岭都似有感应，雪白的瀑布之后隐隐传来龙吟虎啸之声。他大袖飘飘，以剑劈石，青石应声断为两截。后人遂叫那两截青石为“试剑石”。
欧冶子笑了：“好剑！”掂掂手里的这柄剑：“就叫它‘湛卢’吧。”
湛卢，从此成为一把天下闻名的宝剑。
但当欧冶子的目光扫到那柄寒气森然的短剑时，心头掠过一丝不祥之感。此剑剑身玲珑，剑刃异常锋利，可藏之于袖。剑脊上的流水纹路有如鱼肠。欧冶子叹道：“此剑就叫‘鱼肠剑’吧。锋锐透甲，又易于藏匿，非刺客不用。将来或有王者丧身于此剑。”
此外，欧冶子又为余下之剑一一命名：纯钧剑、胜邪剑、巨阙剑。每把剑的剑名都象诸子的哲学命题，古朴而深刻。
二、湛卢宝剑
湛卢宝剑是春秋时代最富盛名的宝剑之一。春秋时期越国冶师欧冶子所铸五大名剑之一。相传欧冶子所铸五大名剑为三大二小。其大者有湛卢、纯钧、胜邪；其小者有鱼肠、巨阙。
湛泸宝剑因通体“湛湛然黑色也”(宋.沈括《梦溪笔谈.器用》)而得名。一作“冗卢”。东汉袁康所撰的《越绝书.外传记宝剑》：“欧冶子乃因天之精神，悉其伎巧，造为大刑三，小刑二：一曰湛卢，二曰纯钩，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吴王阖庐之时，得其胜邪、鱼肠、湛卢。”晋.左太冲《吴都赋》：“吴钩越棘，纯钧湛泸。”杜甫《大历三年出瞿塘峡久居夔府将适江陵》：“朝士兼戎服.君王按湛卢。”
正象好马要伯乐能识一样，好剑也要慧眼者来品剑。鉴赏宝剑，在古代又称为相剑，对相剑之术有造诣者，称为相剑者。《越绝书》里有个品剑名家叫做薛烛，也就是所谓之相剑者，用今天的话来说，相当于今天的兵器发烧友兼职业军事评论家，和常上央视神侃军事的张召忠算同行吧。 他对这湛卢宝剑是有番生动、别致的评说。
话说那越王得到了欧冶子先生铸就的五把当世第一利刃后，兴奋不已：五把号称天下第一的宝剑全归老子了，爽！
激动之余，他找来门下那位兵器发烧友薛烛，说道：“兄弟，寡人搞到了一批高级武器，你是行家，给看看尖不尖端。”话说得很是谦虚，有点不耻下问的感觉。
薛烛一听这个就来了神。他接过勾践递来的一把宝剑，名唤“毫曹”（疑为“胜邪”一剑的别名），看了两眼，却摇头：“这把剑不咋的。”
越王听说，只怕心里“格登”一下：老薛眼光不低呀。赶紧又递给他第二把，名唤“巨阙”。
薛烛扫了一眼，撇了下嘴：“太菜了。”
越王脸上感到有点挂不住了：“给个理由，先！”
薛烛开始忽悠：“你看这第一把剑豪曹的成色品相就有点问题。宝剑要求青、红、黄、白、黑五种光芒同时显现，哪一种光芒也不容许胜过其它光芒，豪曹虽然已经很出名了，但这方面还有些不足，所以不能算是宝剑。”
越王半信半疑：格老子，你龟儿子莫日哄我哟，欺老子不懂行索？他不甘心地又问：“那这巨阙呢？”
薛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侃道：“这还不能算宝剑，宝剑要求金锡与铜调和均匀。现在巨阙的金锡游离于铜之外，就不能算宝剑。”越王勾践满心欢喜得了宝贝，却让龟儿子的老薛迎头一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他硬着头皮也忽悠起来：“这‘巨阙’剑刚炼成时，我拿着它坐在露坛上，有个宫人驾着四匹马拉的车子从鹿身边驰过，马车跑得飞快，把白鹿吓得乱跑，我抽出剑向马车一挥，马车就飞上了半空，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把它砍断的。用它刺向铜锅，砍向铁锅，锅上刺开了一个个缺口，就像切米糕一样，所以它叫做‘巨阙’是名不虚传了。”说完，越王瞪了老薛一眼：以为老子真的不识货索？好，事不过三，再给你看一把，不说句好听的，老子就用它剁你龟儿子的！
当越王拿出“纯钧”剑时，薛烛刚听到名字就仿佛受到惊吓，一下子呆住了，过了好一会才从恐怖中清醒过来。（真他娘的会装蒜！）他走下台阶，整理好衣帽，再坐下来静静地看了半天，然后拿起宝剑先用力一震，接着轻轻地用手朝剑一拂，最后拿剑向上猛然一挥，只见那剑光华摇荡，就像新开的荷花；看那剑的锋芒，灿烂的光辉就像天上的星星在缓缓运行；看那剑的光彩，就像漫漫春水从水塘溢出，波纹连波纹；看被它砍开的地方，就像高耸的危崖峭壁；看它的质地，光泽晶莹，如同刚开始消融的坚冰。（忽悠吧，接着忽悠！）
薛烛一副深沉的样子，左看右看，看了老半天，直看得越王心里直发毛：格老子，跳大神哪？说句话沙，搞得老子莫明其妙！
薛烛这才徐徐转过头问勾践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纯钧’宝剑吗？”
越王勾践心里很爽，添油加醋地说：“是呀！有个远方客人估算它的价值，说它抵得上两个带有集市的乡，加上一千匹骏马，两座一千户的城池。你说他有这么高的价值吗？”
薛烛一脸正色地回答说：“那太不合算啦！当年铸造这把剑时，赤堇山崩，才采到锡矿，若耶溪干涸，才采到铜矿，天上的雨神洒着除尘的细雨，雷神闪电如同拉着风箱，龙王捧着炼剑的洪炉，天帝给炉加炭，太一星君下凡观看，天上的神灵都下来帮助了。欧冶子正是借助于众位天神的威灵神采，拿出他全部的才智和技术，才造出这三把大型宝剑，二把小型宝剑。头号叫湛庐，二号叫纯钧，三号叫胜邪，四号叫鱼肠，五号叫巨阙。吴王阖闾在世时，得到了胜邪、鱼肠和湛庐三把剑。”
他看了看听得入神、鼻涕泡都出来了的越王，继续忽悠：“阖闾残暴不仁，他的女儿死了，他把许多人杀死作为陪葬，湛庐剑便像流水一样离开了吴国。到秦国去了，路过楚国的时，正好楚王睡梦中醒来，发现了吴王的湛庐剑，就将剑保存起来了。秦王听到消息，向楚王索取湛庐剑，没有要到手，就兴兵攻打楚国，还扬言说：‘只有把湛庐剑给我，我才收兵。’楚王还是不肯把湛庐剑交出来。”当时阖闾又用鱼肠剑去行刺吴王僚，吴王僚身披三层铠甲，一般兵器根本对付不了。阖闾派刺客专诸扮成烧鱼的厨师，把鱼肠剑暗藏在鱼肚里面，当送上鱼时，抽出鱼肠剑将吴王僚刺死了。这些都只是在敌人身上小试锋芒，还没有谁把这些宝剑大用于天下。现在赤堇山的缺口已经闭合，若耶溪水深不可测，天上的诸位神灵没有下凡，欧冶子也快死了。所以如今哪怕是用黄金把城装满，用珠玉堆得让河水断流，也已不能得到这样的宝物了。两个带有集市的乡，加上一千匹骏马和两座一千户的城池，又算得了什么呢？”
格老子，还是老薛忽悠得好！
正如薛烛所说，湛卢宝剑除了具有一般宝剑的种种优长之处，它还有独到的神奇之处：明辨善恶，择主而从，象松竹梅菊一样被赋予了正直的士大夫品格。
除了《越绝书》有载，《吴越春秋·阖闾内传》也这样说道：“湛卢之剑恶阖闾之无德也，乃去而出，水行如楚。楚昭王而寤，得王湛卢之剑於床，昭王不知其故，乃召风胡子而问，……风胡子曰：‘臣闻吴王得越所献宝剑三枚，一曰鱼肠，二曰磐郢，三曰湛卢。鱼肠之剑已用杀吴王僚也，磐郢以送其死女，今湛卢入楚也。……湛卢，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寄气托灵，出之有神，服之有威，可以折冲拒敌。然人君有逆理之谋，其剑即出，故去无道以就有道。今吴王无道，杀君谋楚，故湛卢入楚。’”
看见没有？吴王阖闾女儿死了，杀了很多无辜民众殉葬。这可是奴隶社会的野蛮遗风。宝剑湛卢很不高兴，通过水路到了楚王的床头。所谓人神共怒就是如此吧。不过，那楚昭王倒也算不得明君。
关于欧冶子打造湛卢等五剑的铸剑之地，有说是在福建北部松溪县的湛卢山。此山位于松溪县南部，海拔1230米，形同笔架，山高岭峻，四季雾凝，相传为春秋时欧冶子铸剑处，遂以剑名山。位于湛卢山剑峰脚下的“试剑石”，传说是欧冶子炼成宝剑后，为测其性能，挥起宝剑朝巨石砍去，巨石轰然裂开，这正是“巨匠苦心制湛卢，一剑挥落巨石分”！
湛卢剑铸成后，历代都对它推崇备至。关于湛卢剑的传说，汉袁康的《越绝书》、东晋的《拾遗记》以及明末冯梦龙的《东周列国志》等古籍均有记载。而在民间，则流传着欧冶子试剑的传说。元代湛卢书院山长杨缨通过自己的想象描绘了湛卢剑炼成时的生动景象：“……剑之成也，精光贯天，日月争耀，星斗避彩，鬼神悲号”。比笔者都还能吹，呵呵。
这把“出之有神，服之有威”的湛卢宝剑据说屡易其主。到晋代为名将周处所得，后由其子孙转赠给抗金英雄岳飞，自岳飞风波亭遇害后，湛卢宝剑就失传了。在湛卢山清凉寺左侧有一偏殿，叫袭古殿。这里原称欧冶祠，是后人为纪念欧冶子而建造的。也许是因为湛卢剑杀戮过多，招致民间的一些非议，因而在这里建了庙宇，用慈颜善面的金身大佛代替了杀气极浓的欧冶塑像。就连欧冶子的名字似乎也觉得忌讳，而将祠堂改了名字。
其实，欧冶子应当享有同神农、伏羲、鲁班等同样的地位。和平年代也不可无尚武精神。今天，我们把东风、巨浪战略弹道导弹、把长征运载火箭比喻成我们中华民族抵御外侮的“倚天长剑”，也应有欧冶子自主创新、打造强兵的精神内涵在其中。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剑魂！
三、从青铜剑向铁剑的惊险一跃
王小波有篇小说叫《青铜时代》，还有一本叫《黑铁时代》。我这里正要说到这两个时代。
说到我国由青铜器时代向铁器时代的过渡，就是在春秋末期由吴越之地开始滥觞的。如前所述，吴越适宜近战、水战，因而铸剑之风大盛，就如同一次大规模的军备竞赛，不仅促进了当时近战兵器的发展，同时也成就了一批铸剑大师，吴国有后面即将讲到的干将、莫邪，而越国就是伟大的欧冶子。在生产力已行到临界点、已然瓜熟蒂落时候，欧冶子将历史之轮奋力向前推了一把。有史可考的第一把铁剑就是在欧冶子的锤下锻打出来的，名字很漂亮：龙渊。这可是一个质的飞跃。青铜时代渐趋式微，行将退出历史舞台，黑铁时代来临了，史册翻开了新的一页。影响力不下于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宣告人类核时代的到来。
青铜，是指红铜与锡、铅等其他化学元素的合金，因颜色呈青灰色而得名。青铜器在我国原始社会末期已经被制造出来，此后经历了长达十六个世纪的青铜时代，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文明。正如现在人们常说的那句话，任何一项新技术新成果出来以后，人们先想到的总是应用到军事上。我相信，原始人玩石头的时候，石头的第一个用途肯定是砸向敌对部落氏族人们的头上。到了青铜时代也不例外，青铜铸成的戈、矛、剑、戟之下不知倒下了几多生灵怨鬼。
关于中国古代青铜剑的冶炼技术，简要地说来，大致有五道工序：
一是制范，就是用泥土烧制成容纳冶烧成液态的青铜金属汁的型范。青铜剑的形状、式样，甚至剑上的花纹图案都由这个型范所决定。所以剑的外观设计就是这个阶段。
二是调剂。青铜是由铜、锡、铅等合金铸成的。剑的硬度、韧度都由铜锡铅的不同含量比例决定。一般来讲，铜要占到75%左右。锡也将近占到16%到 20%，铅或其他金属物占到25%左右。但是，这个剂量一般是不好掌握的，其恰当与否直接关系到一把青铜剑的核心竞争力。只有少数大师才能在千百次的经验中进行精到细致的把握。薛烛称“毫曹”、“巨阙”两剑色彩不匀和金属搭配不当，指的就是这个问题。可见即使是大师，也存在一个才情、经验发挥的偶然性问题。就象王羲之只能写出一本《兰亭序》，过了那个时机再也写不出那个状态下的水平来了。所以欧冶子当时打造的五剑中只有湛卢最为精致。
三是熔冶。这个阶段就是将比例调好的铜、锡、铅等原料装入坩锅内进行烧熔。去掉杂质和氧化物，使合金更加精纯。
四是浇铸。将熔冶好的青铜汁液倒入型范内，等其冷却、凝固。呵呵，有点象是冷饮厂做冰棍雪糕。
五是砥砺琢磨。比如剑面的刮削抛光，镶金嵌玉，修饰剑身，砥砺开刃等等。
一般而言，真正堪称“宝剑”的青铜剑多是工艺更为复杂的复合剑。它的复杂之处在于将剑脊和剑刃分开，用不同成分配比的青铜合金烧铸。什么意思呢？剑脊和剑刃对硬度、韧度要求是不同的。剑脊的要求是韧度高，不易折断，就要用含铜量高、含锡量低的青铜合金来烧制；而剑刃的要求是坚硬、锋利，就要用含锡量高的青铜合金。在熔铸时候，两者分别用不同的型范进行，并预留下嵌合的沟槽。分别烧制好后，再合为一体。这样两次熔铸的青铜剑就会柔中有刚，刚柔并济，比一次性熔铸的青铜剑更能适应实战需要，质地更加精良。这样的熔铸技术显然更为高超精良，需要铸剑师对青铜合金成分配比例有着精到圆熟的掌握和运用。无疑，欧冶子、干将莫邪正是这方面超古迈今的大师，很多奥妙至今还让人们困惑，要真正复原古剑的冶炼技术需要进行多学科综合对比研究。
铁剑的诞生，要说最初还是个出口贸易的供需矛盾问题。吴越两国是制剑强国，与吴越同处南方的楚国铸剑技术则相对落后，根本问题也是人才问题，当时的楚国没有铸剑名师。要说楚国与吴越同为长江流域的南方国家，文化也多有交融，从地缘政治角度看，楚国不加入尖端武器研制的军备竞赛,就会在地缘政治军事格局中处于下风。
正当楚王为此而烦恼的时候，恰逢吴越两国之间开战，越王希望联楚攻吴，这刚好给了楚王以可乘之机。有一次越国要进攻吴国，越国的国王当时派越国大臣文种到楚国去，希望楚国能够协助越去攻吴。机会就这样送上门了。楚王趁机会提出了条件：要我帮助你去打吴国是可以的，但是，你要派个人来。文种一愣，你要什么人？楚王说出了三个字：欧冶子。文种一听，这还了得？但经与越王商议，认为大局为重，同意了楚王这一要求。楚王于是召见了当时楚国著名的品剑大师风胡子，派他带上稀世珍宝，前去越国礼聘欧冶子。欧冶子铸剑的本领天下闻名，他造的青铜宝剑尤其锐利无比。然而，楚王却要欧冶子为他造一把铁剑。
那么，楚王又为什么会要求欧冶子去铸造铁剑呢？
这里有一点要指明的是，那个时期民间很多农具都已用铁铸造了。但是当时冶铁技术不高，所冶之铁过于粗糙体重，能否制造剑器倒是个问题。加上当时的人们都认为铁是一种不祥的低俗材质，因此，铁曾有“恶金”之称。但是，楚王并不这么看。
要说呢，楚王还算是个有头脑、有眼力的人：你们吴越两国的青铜剑已经无与伦比了，那我就另辟蹊径，来个不对称优势：造铁剑！这就好比美俄大国的航母技术是无法比了，那咱们大力发展潜艇，结果中国海军的潜艇部队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铁在兵器上应用可以追溯到商代，但不是纯铁兵器，而是作为青铜兵器上面的一种辅助材料。为了增加青铜兵器（戈、矛或戟）的锋利度，在锋端刃口运用了从天下掉下来的陨铁。而发现陨铁的硬度要比青铜要好，可以增加兵器的杀伤力。
同时青铜兵器也有很多无法克服的先天劣势：
一是脆性大，硬度有限。而硬度又是决定一把宝剑优劣与否的关键因素。最早是纯铜剑，有韧度而无硬度。为了改善铜的性质，古人在冶炼时加入锡、铅，成为青铜合金。青铜的硬度提高了，但脆性也随之增大，特别是剑刃含锡量高了以后容易脆断。
二是由于青铜合金脆性大，青铜剑无法制造得很长。因为一旦过长，青铜合金就受不了力，极易折断。我们今天看到的青铜剑剑身多数比较短。如前面提到的越王勾践剑剑身长约55.7厘米,宽4.6厘米，半米来长的样子。作为关系到士兵生死、战事胜败甚至国运兴衰的兵器，“长一寸就强一分。”在近身格斗中，长剑比短剑更有威力，也更安全。后世多以“倚天长剑”、“提三尺剑斩白蛇”来形容长剑之威。而青铜剑在长度和硬度两方面，逐渐不能满足战场上士兵对武器的要求。实战的需要就是兵器改进和发展的动力。
当时的原始冶铁技术很落后，和我们五十年代大跃进时农民土法上马的小高炉里炼出来的土疙瘩大概差不多。因为它不是在高温冶炼的，里面还有很多的杂质，它不能够用来制作兵器。但铁的质材比铜好，硬度要比铜高。青铜剑如果太长，在劈砍时就容易折断。相比之下铁就不一样了，增加硬度方法是提高它的含碳量。虽然它的脆性也会有所改变，但却比青铜的脆性轻多了。铁剑既能造得比青铜剑长，又能比它更锋利，能充分适应实战的要求。
可见，楚王还是有眼光的，虽然起步晚，但是一上来就是高标准。有点今天我们造神五、神六的风范。
欧冶子领命后，就开始遍访名山大川。当时，要找到合适的铸剑之地还真不容易。
第一，必须找到盛产铁矿的地点。有足够的优质铁矿来保证原材料供应。
第二，就近可以找到足够高温燃烧的优质燃料。
最终，他选定了浙江龙泉的秦溪山下。龙泉位于浙江西南部，为春秋时期越国古瓯地，八百里瓯江就从这里的山中发源。这个地方盛产铁英沙，河底随手抓一把沙，就含非常多的铁英沙，这在其他地方很难见到。此外，据历史记载，当时龙泉一带有着大片的原始森林，其中以松木居多。茂密的森林，为冶炼提供了充足的燃料，而由松木所制成的松炭，则为欧冶子冶炼铁英提供了一种更加特殊的功效。这个松碳的功效后面讲吧。
在浙江龙泉秦溪山，欧冶子结庐筑灶，采集原料，开始了漫长艰辛的自主创新之路。当时，虽然铁农具已经开始应用，但要想用铁来造剑还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技术上创新难度较大。对欧冶子来说，从铸青铜剑到铸铁剑是一个技术上的飞跃。这就好比我们把卫星送上天和把人送上天，虽然都是用火箭发射，但技术上却是不同的概念。
首要问题是让铁的纯度提高，不能杂质过多。因而河里的铁英沙需要高纯度地提炼。在冶炼过程中，由于一般木炭作为燃料温度往往不够高，提炼出铁的纯度也往往不如人意。如果直接把它当作原料像铸造青铜剑那样浇铸成兵器，就很容易变形、折断，反而不如青铜剑。既然浇铸青铜的方法已经无法适用于铁剑的制造，那么，当年的铸剑大师又是采取了怎样的造剑秘法呢？
先谈谈前面提到的松碳作用。我们知道，铁的熔点是1500度，而古代的冶炼技术相对落后，熔炉内的温度总会与这个熔点有一定的差距，这也就是古代炼铁总是难于成功的一个原因。而松碳内常常含有松脂，但它作用并不是增加多少炉内温度，而是作为一种催化剂，它使得铁的熔点降低，促进了铁矿熔化。后面将提到干将、莫邪舍身铸剑的故事。为了制成宝剑，莫邪跳入熔炉，感动了天庭，炉中的铁矿也因此而熔化，这才最终铸成了干将、莫邪两把神剑。关于人跳入熔炉，铁矿就能熔化的说法，有一个科学的解释：有人跳进熔炉的话，那么人体内像磷之类的物质，就可能会迅速燃烧，产生高温并将炉内铁矿熔化。相比松碳的作用就有些相似，只是代价太高了。唉，莫邪为救夫投炉，这正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铸剑故，二者皆可抛。”
依据早期锻造技术资料，今天我们的猜测欧冶子是通过反复加热和反复锻打来高纯度提炼出优质铁。就是说把这些杂质含量较多的粗铁，拿到炉里面反复放入炽热炭火中加热，并一次又一次地折叠锻打，直到杂质全部给去掉为止。这种技术的关键，其实不仅仅在于它能去除杂质，而是能够使一块初胚状态的粗铁，在经过千锤百炼之后能够大大提高自身的韧性。为什么在锻打后会韧性大增呢？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炉中燃烧的碳。我们知道，钢的强度要比铁高许多，而它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含碳量的不同。折叠锻打的过程，其实就是为了让炭火里的碳原子不断向铁块里渗透，增加铁块自身的含碳量，也就是在增强铁剑的强度，正所谓“百炼成钢”！
一把铁剑若想成为可以摧金断玉的神兵利器，除了要经历烈火中的千锤百炼之外，还需要经过另一道极为重要的工序，那就是淬火。淬火其实是一种金属热处理的方法，就是把剑在炉中烧热到一定的温度，然后让它在水里迅速的冷却，这常被铸剑师们看作是点睛的一道工序。淬火对于一把剑来说可以看做是一次重生，它最终锋利与否就将取决于这关键的一步。经过淬火的剑的硬度要比原来高很多，可以达到真正的刚柔相济。为什么经过淬火的剑会变得更加坚利呢？这其中的原因还是和碳有关。我们知道，一把剑是否锋利，主要是由造剑材质的硬度来决定，硬度越高就越锋利，而钢铁的硬度，又和它自身所含碳的多少相关。把剑加热过程中，碳原子会在高温温作用下富积到剑的表面，如果此时剑身被水突然冷却，那么这些碳原子就会来不及扩散迁移，被强制地限制在铁原子之间，这样这部分铁的硬度就会大幅提高。所以，当淬过火的剑与没有淬过火的剑相碰的话，高下立判。经过淬火之后，剑的硬度得到了质的变化，再经过十几道的研磨工序，一把锋利无比、寒光逼人的宝剑就最终制成了。这样的钢铁之剑自然无敌于天下。经过三年呕心沥血地反复试制，欧冶子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锻造出三把威力无比的绝世宝剑：龙渊、泰阿和工布。
唐代诗人郭震在他的《古剑篇》一诗说道： “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焰烟，红光紫气倶赫然。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龙泉即龙渊剑。在唐时为避唐高祖李渊名讳，改名龙泉。近代越女秋谨就有诗句云：“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如今，龙泉已成宝剑代称、别名。
四、铁剑一出，谁与争锋？
欧冶子铸出龙渊、泰阿、工布三把铁剑之后，楚王很快出兵助越攻吴，一举得胜。越王得师回国后，欧冶子制造兵器有功，封为"湛王"和"大将军"等官衔。但欧冶子不愿为官，只求回归湛卢山和秦溪山重操旧业，后人在湛卢山建有"欧冶子祠"、秦溪山建有"欧冶子将军庙"。
龙渊、泰阿、工布三把铁剑一经出世，立刻轰动了天下。越绝书》中曾经有过这样的记载，楚王拥有了这三把宝剑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其他的几个国家。其中，晋国的晋郑王得知后十分羡慕，公开向楚王索剑，但被楚王断然拒绝。晋郑王恼羞成怒，不顾群臣劝阻，派兵围攻楚国都城，这一围，就是三年。楚王就忍无可忍，他就带着那把泰阿剑跑到城楼上面，对着下面围困京城的兵挥舞泰阿剑，结果剑气一挥，这京城下面的兵就全部昏昏沉沉的就迷倒了，而且血流成河，那么金城兵就退兵，就大败而去，那么这个泰阿剑是给欧冶给楚王铸的第二把剑，他有这样神奇，那么第一把龙渊剑它的威力就更不在话下了。而自从欧冶子为楚王造出宝剑后，楚国的铁剑就从此独步天下，所向无敌，军事势力也因此大大增强了。在秦始皇统一六国后，龙渊、泰阿等名剑都归他所有。大家还记得荆轲刺秦王中的一幕吧：荆轲图穷匕首现后，秦始皇大惊失色，急切中竟拔不出身上的宝剑。有一种看法就是，那把剑是超过了一米多的铁剑，所以一时难以出鞘。根据种种记载表明，此剑当是龙渊剑。
冷兵器战场上，剑是一种杀人利器，制敌法宝。剑的优劣决定了一个士兵的生死，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军事强弱。当时许多闻名于世的宝剑传说是能够陆斩犀兕，水截蛟龙，非常厉害。而一些史料中，更是把它们描写成为，是能够横扫千军，一统天下的神器。龙渊、泰阿、工布这三把挟先进科学技术之威的钢铁之剑，就正是这样富有传奇色彩的屠龙宝剑。史书《战国策》中称：“龙渊、泰阿”，“陆断马牛，水击鹄雁，当敌即斩。”
呜呼，想到今日行将崛起之神州，何时有此惊世龙渊长剑在手，一统华夏版图，复兴汉唐盛世！
五、感天动地的铸剑悲情
史籍中记载，在欧冶子铸造龙渊、泰阿、工布三剑时，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也参与了。这个人叫做干将，应当是个比欧冶子年轻些的、朴实能干的后生。传说干将与欧冶子同出一个师门，应是师兄弟关系。也有说干将是向欧冶子学的铸剑技术，是师徒关系。而吴越民间传说中，他们还是翁婿关系：欧冶子的女儿就是莫邪，是干将的妻子。
干将莫邪是夫妻关系的说法倒是比较一致。干将在吴国与莫邪结为夫妇。他们俩以铸造农具为生，有时也铸剑，闻名吴越一带。《吴越春秋·阖闾内传》：“干将者，吴人也，与欧冶子同师，俱能为剑。……莫邪者，干将之妻也。”干将、莫邪（又作“镆铘”），二人并称“干镆”。他们的名字本身是人名、剑名，同时也是铸剑的某种程序和剑的功能。“干将”、“莫邪”，有制剑时砥励发硎之意。
就是这对铸剑夫妻上演了一幕生离死别的悲剧。不过，关于这个故事有几种版本，分别来自《吴越春秋》、《列士传》、《搜神记》、《拾遗记》等，还有流传在吴越民间的一些传说。夫妻二人铸剑事迹都有所不同。
第一种是吴越春秋版:莫邪断发剪爪投炉，铁矿石终于熔化，铁水流出。爪：指甲也。
《吴越春秋》这样记载：干将作剑，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侯天伺地，阴阳同光。干将曰：“昔无师作冶，金铁之类不销，夫妻俱入冶炉中，然知成物。今吾作剑不变化者，其若斯耶？”莫邪曰：“师知烁身以成物，吾何难哉！”妻乃断发、剪爪，投于炉中，使童女童男三百人鼓橐装炭，金铁乃刀濡，遂以成剑。阳曰干将，阴曰莫邪；阳作龟文，阴作漫理。干将匿其阳，出其阴而献之。阖闾其重。
对此，有的史家注解，莫邪是断发剪爪后投身入炉的。有的则是讲莫邪只把头发和指甲投入了火炉。我还是采信后者.
公元前514年，吴王阖闾即位。为加强军事实力，阖闾下令征集天下铸剑能工巧匠，干将也在征召之列。吴王久闻干将大名，便要他为自己铸造两把特别优良的剑。应干将之请求，吴王下令辟造专门的铸剑场，调来各地名匠，还特地征派三百名童男童女，专为铸剑的火炉装炭鼓风。又派人向越国进口了最好的金铁，限令干将在三个月内炼出好剑，否则以杀头论罪。干将莫邪夫妇夜以继日，风风火火炼了两个月，炉中金铁尚未熔化。眼看期限将到，夫妻一筹莫展。干将想起了当年师傅铸剑的情景，凄然道：“先师当年铸最后一把剑时也是如此。越王规定期限已到，铸不出好剑是要处死的，可炉中金铁顽固不化，先师偕师母双双跳入炉火之中。才熔化金铁，铸出好剑献上越王……”莫邪听罢，泪流满面，毅然决定以身殉剑，让丈夫逃亡。干将沉吟片刻道：“也许不必以血肉之躯，我琢磨良久，人的发爪乃父精母血，也可能熔化金铁……”于是，莫邪操起剪刀，割断长发，剪下指甲，投入熊熊炉火。300名童男童女奋力加炭鼓风，顷刻间金铁熔化，终于铸就天下无双的“雌雄剑”：一口饰满龟甲纹的是雄剑，称为“干将”；另一口饰满水波纹的是雌剑，称为“莫邪”。两把剑锋利无比，吹毫即断，劈石削金，为天下良剑。
第二种则是生离死别悲情版：莫邪以身投炉殉剑，造成恩爱夫妻阴阳相隔，生离死别。整个故事颇为回肠荡气。
这一版本主要从《晋书》而来。《晋书、张华传》：斗牛之间，常有紫气豫章。雷焕曰：宝剑之气上彻。于天华曰：相者言吾年出六十位登三事，当得宝剑佩之。斯言岂效，因问，在何郡。焕曰：在豫章丰城即补。焕，丰城令焕到县掘狱基入地四尺余，得一石，函光气非常，中有双剑，并刻题：一曰龙泉，一曰太阿。是文斗牛间，气不复见。
后人根据这个记载，杜撰了干将莫邪的故事。说是晋朝的丞相张华夜观天象，见斗牛之间，有紫气冲天，不解其意。第二天，他找到善析天文地理的雷焕让解释这一现象。雷焕说：“这是宝剑的光芒，在豫州柏地。” 张华奏明皇上，让雷焕到剑冲斗牛之地当县令。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丰城县令雷焕掘开城西一九女山墓，得一石匣，长逾六尺，宽三尺。打开一看，内有双剑。抽出光芒四射，吹毛断发。雷焕遂一剑自佩，一剑送于张华。张华观其剑柄上有龟文曰“干将”，对雷焕说：“你那一把定是镆铘。两人过棠溪河时，双剑忽然跃入水中。差人下去打捞了三天三夜，不见踪影。后来见有双龙，目若闪电，爪如银勾，浑身五色斑烂，光芒璀灿。夜幕降临时，双双飞上了天空。人们传说：双龙乃干将、莫邪也。
根据这一版本，出现了不少根据干将莫邪故事创作的作品。下面是其中一篇。本人试用古龙笔法、琼瑶情调改写一下：
不错，干将、莫邪是两把剑！
干将是雄剑，莫邪是雌剑。传说中，这两把剑雌雄合一时，威力就会倍增，能够飞起来杀人。
干将、莫邪也是两个人！
干将是男人，是莫邪的丈夫；莫邪是女人，干将的妻子。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恩爱，连神仙都要嫉妒！
干将笑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笑，只有一个人知道；干将叹息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叹息，也只有一个人知道。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莫邪！
炉火升腾，光影幢幢。
赤身的干将在炉前为吴王铸剑，汗如雨下。莫邪为干将扇扇子，擦汗。看到他的劳碌和汗水，看到他瘦下去的脸，她心疼。
而他，总是对着温柔美丽的妻子憨憨地一笑。
三个月过去了，干将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深长而忧郁。
莫邪流泪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叹气？难道你和我在一起还不够快乐吗？”
干将看了妻子一眼，目光茫然。
莫邪终于知道了干将为什么叹气，因为炉中采自五山六合的金铁之精无法熔化，铁英不化！
干将也知道莫邪为什么流泪，因为剑铸不成，自己就得被吴王杀死！
干将依旧叹气，然而在一天晚上，莫邪却突然笑了。
看到莫邪笑了，干将突然害怕起来。
干将知道莫邪为什么笑，干将对莫邪说：莫邪，你千万不要去做那件事。
那件事，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曾经，他们的先师铸最后一把剑也是如此，炉中金铁顽固不化，先师偕师母双双跳入炉火之中才熔化金铁，铸出好剑献上越王。
但是，干将无法忍受那样惨烈的结局，他不能失去莫邪，这今生今世最亲爱的人，他美丽温柔的妻子。
莫邪没说什么，她只是浅浅地笑，温柔地笑。然后轻轻为干将擦去额上的汗。
然后，两人相拥而吻，这一次，他们吻得很久很久。
这一夜，干将没有睡好，梦里总是有一个裙带飘然的女子在眼前晃动，眼波流传，脉脉含情。他一把抓去，却是一个幻影！
干将醒来的时候，发现莫邪没在身边。
干将眼前一黑，顿时感到万箭穿心的痛！
他知道莫邪在哪儿。
他急忙跑到了竖炉边，呵，一个美丽的女人，他的莫邪，正轻盈地站在高耸的铸剑炉壁之上，裙裾飘然欲飞，宛如梦中见到的仙女。
在熹微的晨光中，看到干将的身影从远处急急奔来，她笑了。
她听到干将“卟通”一声跪倒在地，随即是一声撕人心肺的叫喊：莫邪，我的莫邪……，
莫邪依然在笑，但是泪水也同时流了下来。
干将也流下了眼泪，他听到莫邪最后对他说道：干将，我没有死，我们还会在一起，记住呵，不要忘了我……
那一刻，他们目光最后一次相遇。此后，这两对深情对望的眸子将隔绝千百年的时光！
在泪光模糊中，他看到莫邪飘然坠下，灿然如一朵盛开的杜鹃。同时，一团殷红的火焰在那一刻焚天而起。一只凤凰浴火飞翔！
铁水在那一刻已然熔化，大剑顿时铸成！
宝剑一雄一雌，取名干将、莫邪。它们剑体修长，锋刃雪亮。雌雄合璧，一如亲密爱人。
看到它们，干将就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白天，干将回家的脚步声一响起，匣中的长剑就会发出轻轻的震动和长鸣。这是她在欢笑着迎接他吗？
一到夜里，干将就会在梦中和她相遇。而镆铘之剑就会在壁上嗡嗡作响；她在思念他吗？
交剑的最后时限到了。
干将抚摸着镆铘：“莫邪，我不能把你交出去，不能！哪怕我去死！”
他将镆铘剑深藏起来，只将“干将”剑献给吴王。
然而，吴王试剑时却发现孤剑不能飞起杀人，顿时起了疑心。
最后，干将私藏镆铘剑的消息很快被吴王知晓。
凶悍的武士将干将团团围住，干将无路可走。绝望中，他打开剑匣绝望地向里面问道：莫邪，莫邪，我最亲爱的人，今生我们怎样才能在一起？
忽然，奇迹出现了：镆铘剑“铿锵”一声从匣中跃出，化为一条白龙飞腾而去。
同时，干将也突然消失无踪。在干将消失的时候，吴王身边的干将剑也不知去向。
而在千里之外，在一个叫延平津的大湖里突然出现了一条年轻的白龙。
这条白龙美丽而善良，为百姓呼风唤雨，荒凉的贫穷之地渐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县城的名字也由贫城改为丰城。
可是，当地人却时常发现，这条白龙几乎天天都在延平津的湖面张望，象在等待什么。
有人还看到它的眼中常含着泪水。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流泪。
就这样，六百年过去了。
“呵，你的眼中为什么常常含着泪水？”
“哦，因为，我在等待六百年前的那个人。”
一个偶然的机会里，西晋宰相张华发现在西北方向常有紫气冲天而起，直射斗牛之星。
而一位善于望气的奇人雷焕告诉他：“这是剑气。在丰城方向一定藏有宝剑。”
张华笑了：“好，那你就去那里做县令吧。”
于是雷焕就做了丰城县令，并留心寻找那光射斗牛之墟的宝剑。
一次，在挖掘牢狱的时候，人们从地下掘出一个石匣，里面有一把剑，上面赫然刻着“干将”二字。
丰城县令雷焕闻知欣喜异常，便将这把传说中的宝剑时时带在身边。
有一天，雷焕从延平津湖边路过，腰中佩剑突然从鞘中跳出跃进水里。
正在雷焕惊愕之际，水面波浪翻涌，跃出黑白双龙。
双龙向雷焕频频点头意在致谢。然后，两条龙脖颈亲热地纠缠厮磨，双双潜入水底不见了。
不久，丰城百姓们惊奇地发现，天天在延平津湖面含泪张望的白龙突然不见了。
这可是六百年来所没有过的事情。
而在第二天，县城里却搬来了一对平凡的小夫妻。
丈夫是一个出色的铁匠，技艺非常精湛，但他只用心锻打挣不了几个钱的普通农具，却拒绝打造有千金之利的兵器。
他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叹息。但只有一个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笑，为什么叹息。
在他干活的时候，那个美丽温柔的小妻子总在旁边为他扇扇子，擦汗。
男人没有不喜欢剑的。剑有英雄气，有侠气，有力感和质感，所以也，很性感。一剑在手，豪气顿时干云，天下事何足道哉！
越王勾践是个男人，所以他爱宝剑。吴王夫差也是个男人，所以剑不离身。“我剑利兮敌丧胆，我剑捷兮敌无首！”春秋乱世，剑是男人的护身符，也是壮阳药，更是立身乱世，建功立业的利器。
剑大约创制于殷末周初之际，距今三千多年。早期的剑都很短，大概比匕首长一点吧，或者就是匕首？西周时两军交战，以车战为主，远则弓箭对射，近则戈矛相接，用不上这样短小的剑，当时主要用来防身。春秋后期，吴越两国相继崛起，争霸于南方。两国均处于水网交错、丛林遍野的水乡，难于车战，步兵和水军遂成为吴越军队的主要兵种，剑成了军队的常规武器。所以，吴越两国都特别重视剑的生产，其铸剑技术也远远超过中原各国,成为我国古代的“宝剑之乡”。
这和现在的情况差不多。英国、日本大力发展海军，因为是镐国。俄罗斯卖“现代级”军舰和基洛潜艇给我们就很放心，因为中俄两国在海上冲突的可能性比较小。我们现在发展海空军成为当务之急，因为我们的海岸线太长了，海权不彰，领海纠纷不断。所以，当时的吴越两国就必须根据本国实际发展他们的尖端武器。随着诸候争霸的加剧，各国武器不断更新。据《吴越春秋》记载，春秋末期，吴越两国最早发明了炼钢技术，也最早由青铜时代步入铁器时代，铁剑最早在吴越地方研制成功。
不过，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人才。吴越之成为冷兵器时代一枝独秀的剑器之乡，根本在于他们有钱学森一级的武器专家：欧冶子。
一、欧冶子
欧冶子，春秋越人。天才的冶炼大师，铸剑之鼻祖，重量级武器专家。在我的想象中，他该是一位布衣草履，束发结冠的中年人，目光映照着闪烁不定的炉火，灼灼闪亮。端的是一位沉着冷静、巧夺天工的巨匠形象。
《越绝书·外传记宝剑第十三》云，欧冶子为越王造剑之时，“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铜锡合金而成宝剑。《水经·渐江水注》云：“若耶溪，《吴越春秋》所谓欧冶铸以成五剑。”今若耶溪上游上灶、中灶、下灶三村，传即欧冶子铸剑之灶基。让我们穿过这些简洁的文字，想象一下当时那激情燃烧的火热场景吧：
赤堇山上，时而朝阳喷薄，时而繁星满天，山谷松风呼啸，万壑幽静。时光在这里随日月而行。传说中的欧冶子脸色赤红，须发雪白。他走下山峰，朝着火光闪烁的岩洞作坊走去。
竖炉中火焰升腾，让岩洞时而亮如白昼，时而阴影幢幢。童子们在锻打着已经成形的剑胚。他们将打造成形的剑胚伸进瀑布之下的碧绿潭涧，一团团白雾袅绕而起，整个作坊如同秋天的早晨。而五柄已然开刃的宝剑在出水的一刹那，似有五条青龙从深涧中矫健地腾跃而起。
欧冶子静静地看着水面氤氲的雾气，五柄雪亮的青铜宝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象五轮霜雪般的明月，映照着他清癯的脸庞。
欧冶子接过一柄宝剑，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刃口好一会儿。只见青色剑锋薄如蝉翼，白锡与红铜在这里凝成最优美笔直的直线，如弓弦一样纤直而锐利。太阳光线从谷顶倾泻下来，在银亮的刃口流动，幻化成迷离的五彩虹光。那是死亡之光，充满了虚幻的诗意。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刮过那锋利的刃口，旁边一阵惊呼传来：“师父，不可！”果然，一丝血痕从指端渗出，瞬间便让剑如同获得了生命一般，剑气开始隐隐透出寒意。
欧冶子长袖挥出，剑影一闪，雪光顿时幻化成道道彩虹，瞬间耀花了所有人的眼睛。赤堇山的峰峰岭岭都似有感应，雪白的瀑布之后隐隐传来龙吟虎啸之声。他大袖飘飘，以剑劈石，青石应声断为两截。后人遂叫那两截青石为“试剑石”。
欧冶子笑了：“好剑！”掂掂手里的这柄剑：“就叫它‘湛卢’吧。”
湛卢，从此成为一把天下闻名的宝剑。
但当欧冶子的目光扫到那柄寒气森然的短剑时，心头掠过一丝不祥之感。此剑剑身玲珑，剑刃异常锋利，可藏之于袖。剑脊上的流水纹路有如鱼肠。欧冶子叹道：“此剑就叫‘鱼肠剑’吧。锋锐透甲，又易于藏匿，非刺客不用。将来或有王者丧身于此剑。”
此外，欧冶子又为余下之剑一一命名：纯钧剑、胜邪剑、巨阙剑。每把剑的剑名都象诸子的哲学命题，古朴而深刻。
二、湛卢宝剑
湛卢宝剑是春秋时代最富盛名的宝剑之一。春秋时期越国冶师欧冶子所铸五大名剑之一。相传欧冶子所铸五大名剑为三大二小。其大者有湛卢、纯钧、胜邪；其小者有鱼肠、巨阙。
湛泸宝剑因通体“湛湛然黑色也”(宋.沈括《梦溪笔谈.器用》)而得名。一作“冗卢”。东汉袁康所撰的《越绝书.外传记宝剑》：“欧冶子乃因天之精神，悉其伎巧，造为大刑三，小刑二：一曰湛卢，二曰纯钩，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吴王阖庐之时，得其胜邪、鱼肠、湛卢。”晋.左太冲《吴都赋》：“吴钩越棘，纯钧湛泸。”杜甫《大历三年出瞿塘峡久居夔府将适江陵》：“朝士兼戎服.君王按湛卢。”
正象好马要伯乐能识一样，好剑也要慧眼者来品剑。鉴赏宝剑，在古代又称为相剑，对相剑之术有造诣者，称为相剑者。《越绝书》里有个品剑名家叫做薛烛，也就是所谓之相剑者，用今天的话来说，相当于今天的兵器发烧友兼职业军事评论家，和常上央视神侃军事的张召忠算同行吧。 他对这湛卢宝剑是有番生动、别致的评说。
话说那越王得到了欧冶子先生铸就的五把当世第一利刃后，兴奋不已：五把号称天下第一的宝剑全归老子了，爽！
激动之余，他找来门下那位兵器发烧友薛烛，说道：“兄弟，寡人搞到了一批高级武器，你是行家，给看看尖不尖端。”话说得很是谦虚，有点不耻下问的感觉。
薛烛一听这个就来了神。他接过勾践递来的一把宝剑，名唤“毫曹”（疑为“胜邪”一剑的别名），看了两眼，却摇头：“这把剑不咋的。”
越王听说，只怕心里“格登”一下：老薛眼光不低呀。赶紧又递给他第二把，名唤“巨阙”。
薛烛扫了一眼，撇了下嘴：“太菜了。”
越王脸上感到有点挂不住了：“给个理由，先！”
薛烛开始忽悠：“你看这第一把剑豪曹的成色品相就有点问题。宝剑要求青、红、黄、白、黑五种光芒同时显现，哪一种光芒也不容许胜过其它光芒，豪曹虽然已经很出名了，但这方面还有些不足，所以不能算是宝剑。”
越王半信半疑：格老子，你龟儿子莫日哄我哟，欺老子不懂行索？他不甘心地又问：“那这巨阙呢？”
薛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侃道：“这还不能算宝剑，宝剑要求金锡与铜调和均匀。现在巨阙的金锡游离于铜之外，就不能算宝剑。”越王勾践满心欢喜得了宝贝，却让龟儿子的老薛迎头一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他硬着头皮也忽悠起来：“这‘巨阙’剑刚炼成时，我拿着它坐在露坛上，有个宫人驾着四匹马拉的车子从鹿身边驰过，马车跑得飞快，把白鹿吓得乱跑，我抽出剑向马车一挥，马车就飞上了半空，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把它砍断的。用它刺向铜锅，砍向铁锅，锅上刺开了一个个缺口，就像切米糕一样，所以它叫做‘巨阙’是名不虚传了。”说完，越王瞪了老薛一眼：以为老子真的不识货索？好，事不过三，再给你看一把，不说句好听的，老子就用它剁你龟儿子的！
当越王拿出“纯钧”剑时，薛烛刚听到名字就仿佛受到惊吓，一下子呆住了，过了好一会才从恐怖中清醒过来。（真他娘的会装蒜！）他走下台阶，整理好衣帽，再坐下来静静地看了半天，然后拿起宝剑先用力一震，接着轻轻地用手朝剑一拂，最后拿剑向上猛然一挥，只见那剑光华摇荡，就像新开的荷花；看那剑的锋芒，灿烂的光辉就像天上的星星在缓缓运行；看那剑的光彩，就像漫漫春水从水塘溢出，波纹连波纹；看被它砍开的地方，就像高耸的危崖峭壁；看它的质地，光泽晶莹，如同刚开始消融的坚冰。（忽悠吧，接着忽悠！）
薛烛一副深沉的样子，左看右看，看了老半天，直看得越王心里直发毛：格老子，跳大神哪？说句话沙，搞得老子莫明其妙！
薛烛这才徐徐转过头问勾践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纯钧’宝剑吗？”
越王勾践心里很爽，添油加醋地说：“是呀！有个远方客人估算它的价值，说它抵得上两个带有集市的乡，加上一千匹骏马，两座一千户的城池。你说他有这么高的价值吗？”
薛烛一脸正色地回答说：“那太不合算啦！当年铸造这把剑时，赤堇山崩，才采到锡矿，若耶溪干涸，才采到铜矿，天上的雨神洒着除尘的细雨，雷神闪电如同拉着风箱，龙王捧着炼剑的洪炉，天帝给炉加炭，太一星君下凡观看，天上的神灵都下来帮助了。欧冶子正是借助于众位天神的威灵神采，拿出他全部的才智和技术，才造出这三把大型宝剑，二把小型宝剑。头号叫湛庐，二号叫纯钧，三号叫胜邪，四号叫鱼肠，五号叫巨阙。吴王阖闾在世时，得到了胜邪、鱼肠和湛庐三把剑。”
他看了看听得入神、鼻涕泡都出来了的越王，继续忽悠：“阖闾残暴不仁，他的女儿死了，他把许多人杀死作为陪葬，湛庐剑便像流水一样离开了吴国。到秦国去了，路过楚国的时，正好楚王睡梦中醒来，发现了吴王的湛庐剑，就将剑保存起来了。秦王听到消息，向楚王索取湛庐剑，没有要到手，就兴兵攻打楚国，还扬言说：‘只有把湛庐剑给我，我才收兵。’楚王还是不肯把湛庐剑交出来。”当时阖闾又用鱼肠剑去行刺吴王僚，吴王僚身披三层铠甲，一般兵器根本对付不了。阖闾派刺客专诸扮成烧鱼的厨师，把鱼肠剑暗藏在鱼肚里面，当送上鱼时，抽出鱼肠剑将吴王僚刺死了。这些都只是在敌人身上小试锋芒，还没有谁把这些宝剑大用于天下。现在赤堇山的缺口已经闭合，若耶溪水深不可测，天上的诸位神灵没有下凡，欧冶子也快死了。所以如今哪怕是用黄金把城装满，用珠玉堆得让河水断流，也已不能得到这样的宝物了。两个带有集市的乡，加上一千匹骏马和两座一千户的城池，又算得了什么呢？”
格老子，还是老薛忽悠得好！
正如薛烛所说，湛卢宝剑除了具有一般宝剑的种种优长之处，它还有独到的神奇之处：明辨善恶，择主而从，象松竹梅菊一样被赋予了正直的士大夫品格。
除了《越绝书》有载，《吴越春秋·阖闾内传》也这样说道：“湛卢之剑恶阖闾之无德也，乃去而出，水行如楚。楚昭王而寤，得王湛卢之剑於床，昭王不知其故，乃召风胡子而问，……风胡子曰：‘臣闻吴王得越所献宝剑三枚，一曰鱼肠，二曰磐郢，三曰湛卢。鱼肠之剑已用杀吴王僚也，磐郢以送其死女，今湛卢入楚也。……湛卢，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寄气托灵，出之有神，服之有威，可以折冲拒敌。然人君有逆理之谋，其剑即出，故去无道以就有道。今吴王无道，杀君谋楚，故湛卢入楚。’”
看见没有？吴王阖闾女儿死了，杀了很多无辜民众殉葬。这可是奴隶社会的野蛮遗风。宝剑湛卢很不高兴，通过水路到了楚王的床头。所谓人神共怒就是如此吧。不过，那楚昭王倒也算不得明君。
关于欧冶子打造湛卢等五剑的铸剑之地，有说是在福建北部松溪县的湛卢山。此山位于松溪县南部，海拔1230米，形同笔架，山高岭峻，四季雾凝，相传为春秋时欧冶子铸剑处，遂以剑名山。位于湛卢山剑峰脚下的“试剑石”，传说是欧冶子炼成宝剑后，为测其性能，挥起宝剑朝巨石砍去，巨石轰然裂开，这正是“巨匠苦心制湛卢，一剑挥落巨石分”！
湛卢剑铸成后，历代都对它推崇备至。关于湛卢剑的传说，汉袁康的《越绝书》、东晋的《拾遗记》以及明末冯梦龙的《东周列国志》等古籍均有记载。而在民间，则流传着欧冶子试剑的传说。元代湛卢书院山长杨缨通过自己的想象描绘了湛卢剑炼成时的生动景象：“……剑之成也，精光贯天，日月争耀，星斗避彩，鬼神悲号”。比笔者都还能吹，呵呵。
这把“出之有神，服之有威”的湛卢宝剑据说屡易其主。到晋代为名将周处所得，后由其子孙转赠给抗金英雄岳飞，自岳飞风波亭遇害后，湛卢宝剑就失传了。在湛卢山清凉寺左侧有一偏殿，叫袭古殿。这里原称欧冶祠，是后人为纪念欧冶子而建造的。也许是因为湛卢剑杀戮过多，招致民间的一些非议，因而在这里建了庙宇，用慈颜善面的金身大佛代替了杀气极浓的欧冶塑像。就连欧冶子的名字似乎也觉得忌讳，而将祠堂改了名字。
其实，欧冶子应当享有同神农、伏羲、鲁班等同样的地位。和平年代也不可无尚武精神。今天，我们把东风、巨浪战略弹道导弹、把长征运载火箭比喻成我们中华民族抵御外侮的“倚天长剑”，也应有欧冶子自主创新、打造强兵的精神内涵在其中。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剑魂！
三、从青铜剑向铁剑的惊险一跃
王小波有篇小说叫《青铜时代》，还有一本叫《黑铁时代》。我这里正要说到这两个时代。
说到我国由青铜器时代向铁器时代的过渡，就是在春秋末期由吴越之地开始滥觞的。如前所述，吴越适宜近战、水战，因而铸剑之风大盛，就如同一次大规模的军备竞赛，不仅促进了当时近战兵器的发展，同时也成就了一批铸剑大师，吴国有后面即将讲到的干将、莫邪，而越国就是伟大的欧冶子。在生产力已行到临界点、已然瓜熟蒂落时候，欧冶子将历史之轮奋力向前推了一把。有史可考的第一把铁剑就是在欧冶子的锤下锻打出来的，名字很漂亮：龙渊。这可是一个质的飞跃。青铜时代渐趋式微，行将退出历史舞台，黑铁时代来临了，史册翻开了新的一页。影响力不下于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宣告人类核时代的到来。
青铜，是指红铜与锡、铅等其他化学元素的合金，因颜色呈青灰色而得名。青铜器在我国原始社会末期已经被制造出来，此后经历了长达十六个世纪的青铜时代，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文明。正如现在人们常说的那句话，任何一项新技术新成果出来以后，人们先想到的总是应用到军事上。我相信，原始人玩石头的时候，石头的第一个用途肯定是砸向敌对部落氏族人们的头上。到了青铜时代也不例外，青铜铸成的戈、矛、剑、戟之下不知倒下了几多生灵怨鬼。
关于中国古代青铜剑的冶炼技术，简要地说来，大致有五道工序：
一是制范，就是用泥土烧制成容纳冶烧成液态的青铜金属汁的型范。青铜剑的形状、式样，甚至剑上的花纹图案都由这个型范所决定。所以剑的外观设计就是这个阶段。
二是调剂。青铜是由铜、锡、铅等合金铸成的。剑的硬度、韧度都由铜锡铅的不同含量比例决定。一般来讲，铜要占到75%左右。锡也将近占到16%到 20%，铅或其他金属物占到25%左右。但是，这个剂量一般是不好掌握的，其恰当与否直接关系到一把青铜剑的核心竞争力。只有少数大师才能在千百次的经验中进行精到细致的把握。薛烛称“毫曹”、“巨阙”两剑色彩不匀和金属搭配不当，指的就是这个问题。可见即使是大师，也存在一个才情、经验发挥的偶然性问题。就象王羲之只能写出一本《兰亭序》，过了那个时机再也写不出那个状态下的水平来了。所以欧冶子当时打造的五剑中只有湛卢最为精致。
三是熔冶。这个阶段就是将比例调好的铜、锡、铅等原料装入坩锅内进行烧熔。去掉杂质和氧化物，使合金更加精纯。
四是浇铸。将熔冶好的青铜汁液倒入型范内，等其冷却、凝固。呵呵，有点象是冷饮厂做冰棍雪糕。
五是砥砺琢磨。比如剑面的刮削抛光，镶金嵌玉，修饰剑身，砥砺开刃等等。
一般而言，真正堪称“宝剑”的青铜剑多是工艺更为复杂的复合剑。它的复杂之处在于将剑脊和剑刃分开，用不同成分配比的青铜合金烧铸。什么意思呢？剑脊和剑刃对硬度、韧度要求是不同的。剑脊的要求是韧度高，不易折断，就要用含铜量高、含锡量低的青铜合金来烧制；而剑刃的要求是坚硬、锋利，就要用含锡量高的青铜合金。在熔铸时候，两者分别用不同的型范进行，并预留下嵌合的沟槽。分别烧制好后，再合为一体。这样两次熔铸的青铜剑就会柔中有刚，刚柔并济，比一次性熔铸的青铜剑更能适应实战需要，质地更加精良。这样的熔铸技术显然更为高超精良，需要铸剑师对青铜合金成分配比例有着精到圆熟的掌握和运用。无疑，欧冶子、干将莫邪正是这方面超古迈今的大师，很多奥妙至今还让人们困惑，要真正复原古剑的冶炼技术需要进行多学科综合对比研究。
铁剑的诞生，要说最初还是个出口贸易的供需矛盾问题。吴越两国是制剑强国，与吴越同处南方的楚国铸剑技术则相对落后，根本问题也是人才问题，当时的楚国没有铸剑名师。要说楚国与吴越同为长江流域的南方国家，文化也多有交融，从地缘政治角度看，楚国不加入尖端武器研制的军备竞赛,就会在地缘政治军事格局中处于下风。
正当楚王为此而烦恼的时候，恰逢吴越两国之间开战，越王希望联楚攻吴，这刚好给了楚王以可乘之机。有一次越国要进攻吴国，越国的国王当时派越国大臣文种到楚国去，希望楚国能够协助越去攻吴。机会就这样送上门了。楚王趁机会提出了条件：要我帮助你去打吴国是可以的，但是，你要派个人来。文种一愣，你要什么人？楚王说出了三个字：欧冶子。文种一听，这还了得？但经与越王商议，认为大局为重，同意了楚王这一要求。楚王于是召见了当时楚国著名的品剑大师风胡子，派他带上稀世珍宝，前去越国礼聘欧冶子。欧冶子铸剑的本领天下闻名，他造的青铜宝剑尤其锐利无比。然而，楚王却要欧冶子为他造一把铁剑。
那么，楚王又为什么会要求欧冶子去铸造铁剑呢？
这里有一点要指明的是，那个时期民间很多农具都已用铁铸造了。但是当时冶铁技术不高，所冶之铁过于粗糙体重，能否制造剑器倒是个问题。加上当时的人们都认为铁是一种不祥的低俗材质，因此，铁曾有“恶金”之称。但是，楚王并不这么看。
要说呢，楚王还算是个有头脑、有眼力的人：你们吴越两国的青铜剑已经无与伦比了，那我就另辟蹊径，来个不对称优势：造铁剑！这就好比美俄大国的航母技术是无法比了，那咱们大力发展潜艇，结果中国海军的潜艇部队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铁在兵器上应用可以追溯到商代，但不是纯铁兵器，而是作为青铜兵器上面的一种辅助材料。为了增加青铜兵器（戈、矛或戟）的锋利度，在锋端刃口运用了从天下掉下来的陨铁。而发现陨铁的硬度要比青铜要好，可以增加兵器的杀伤力。
同时青铜兵器也有很多无法克服的先天劣势：
一是脆性大，硬度有限。而硬度又是决定一把宝剑优劣与否的关键因素。最早是纯铜剑，有韧度而无硬度。为了改善铜的性质，古人在冶炼时加入锡、铅，成为青铜合金。青铜的硬度提高了，但脆性也随之增大，特别是剑刃含锡量高了以后容易脆断。
二是由于青铜合金脆性大，青铜剑无法制造得很长。因为一旦过长，青铜合金就受不了力，极易折断。我们今天看到的青铜剑剑身多数比较短。如前面提到的越王勾践剑剑身长约55.7厘米,宽4.6厘米，半米来长的样子。作为关系到士兵生死、战事胜败甚至国运兴衰的兵器，“长一寸就强一分。”在近身格斗中，长剑比短剑更有威力，也更安全。后世多以“倚天长剑”、“提三尺剑斩白蛇”来形容长剑之威。而青铜剑在长度和硬度两方面，逐渐不能满足战场上士兵对武器的要求。实战的需要就是兵器改进和发展的动力。
当时的原始冶铁技术很落后，和我们五十年代大跃进时农民土法上马的小高炉里炼出来的土疙瘩大概差不多。因为它不是在高温冶炼的，里面还有很多的杂质，它不能够用来制作兵器。但铁的质材比铜好，硬度要比铜高。青铜剑如果太长，在劈砍时就容易折断。相比之下铁就不一样了，增加硬度方法是提高它的含碳量。虽然它的脆性也会有所改变，但却比青铜的脆性轻多了。铁剑既能造得比青铜剑长，又能比它更锋利，能充分适应实战的要求。
可见，楚王还是有眼光的，虽然起步晚，但是一上来就是高标准。有点今天我们造神五、神六的风范。
欧冶子领命后，就开始遍访名山大川。当时，要找到合适的铸剑之地还真不容易。
第一，必须找到盛产铁矿的地点。有足够的优质铁矿来保证原材料供应。
第二，就近可以找到足够高温燃烧的优质燃料。
最终，他选定了浙江龙泉的秦溪山下。龙泉位于浙江西南部，为春秋时期越国古瓯地，八百里瓯江就从这里的山中发源。这个地方盛产铁英沙，河底随手抓一把沙，就含非常多的铁英沙，这在其他地方很难见到。此外，据历史记载，当时龙泉一带有着大片的原始森林，其中以松木居多。茂密的森林，为冶炼提供了充足的燃料，而由松木所制成的松炭，则为欧冶子冶炼铁英提供了一种更加特殊的功效。这个松碳的功效后面讲吧。
在浙江龙泉秦溪山，欧冶子结庐筑灶，采集原料，开始了漫长艰辛的自主创新之路。当时，虽然铁农具已经开始应用，但要想用铁来造剑还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技术上创新难度较大。对欧冶子来说，从铸青铜剑到铸铁剑是一个技术上的飞跃。这就好比我们把卫星送上天和把人送上天，虽然都是用火箭发射，但技术上却是不同的概念。
首要问题是让铁的纯度提高，不能杂质过多。因而河里的铁英沙需要高纯度地提炼。在冶炼过程中，由于一般木炭作为燃料温度往往不够高，提炼出铁的纯度也往往不如人意。如果直接把它当作原料像铸造青铜剑那样浇铸成兵器，就很容易变形、折断，反而不如青铜剑。既然浇铸青铜的方法已经无法适用于铁剑的制造，那么，当年的铸剑大师又是采取了怎样的造剑秘法呢？
先谈谈前面提到的松碳作用。我们知道，铁的熔点是1500度，而古代的冶炼技术相对落后，熔炉内的温度总会与这个熔点有一定的差距，这也就是古代炼铁总是难于成功的一个原因。而松碳内常常含有松脂，但它作用并不是增加多少炉内温度，而是作为一种催化剂，它使得铁的熔点降低，促进了铁矿熔化。后面将提到干将、莫邪舍身铸剑的故事。为了制成宝剑，莫邪跳入熔炉，感动了天庭，炉中的铁矿也因此而熔化，这才最终铸成了干将、莫邪两把神剑。关于人跳入熔炉，铁矿就能熔化的说法，有一个科学的解释：有人跳进熔炉的话，那么人体内像磷之类的物质，就可能会迅速燃烧，产生高温并将炉内铁矿熔化。相比松碳的作用就有些相似，只是代价太高了。唉，莫邪为救夫投炉，这正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铸剑故，二者皆可抛。”
依据早期锻造技术资料，今天我们的猜测欧冶子是通过反复加热和反复锻打来高纯度提炼出优质铁。就是说把这些杂质含量较多的粗铁，拿到炉里面反复放入炽热炭火中加热，并一次又一次地折叠锻打，直到杂质全部给去掉为止。这种技术的关键，其实不仅仅在于它能去除杂质，而是能够使一块初胚状态的粗铁，在经过千锤百炼之后能够大大提高自身的韧性。为什么在锻打后会韧性大增呢？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炉中燃烧的碳。我们知道，钢的强度要比铁高许多，而它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含碳量的不同。折叠锻打的过程，其实就是为了让炭火里的碳原子不断向铁块里渗透，增加铁块自身的含碳量，也就是在增强铁剑的强度，正所谓“百炼成钢”！
一把铁剑若想成为可以摧金断玉的神兵利器，除了要经历烈火中的千锤百炼之外，还需要经过另一道极为重要的工序，那就是淬火。淬火其实是一种金属热处理的方法，就是把剑在炉中烧热到一定的温度，然后让它在水里迅速的冷却，这常被铸剑师们看作是点睛的一道工序。淬火对于一把剑来说可以看做是一次重生，它最终锋利与否就将取决于这关键的一步。经过淬火的剑的硬度要比原来高很多，可以达到真正的刚柔相济。为什么经过淬火的剑会变得更加坚利呢？这其中的原因还是和碳有关。我们知道，一把剑是否锋利，主要是由造剑材质的硬度来决定，硬度越高就越锋利，而钢铁的硬度，又和它自身所含碳的多少相关。把剑加热过程中，碳原子会在高温温作用下富积到剑的表面，如果此时剑身被水突然冷却，那么这些碳原子就会来不及扩散迁移，被强制地限制在铁原子之间，这样这部分铁的硬度就会大幅提高。所以，当淬过火的剑与没有淬过火的剑相碰的话，高下立判。经过淬火之后，剑的硬度得到了质的变化，再经过十几道的研磨工序，一把锋利无比、寒光逼人的宝剑就最终制成了。这样的钢铁之剑自然无敌于天下。经过三年呕心沥血地反复试制，欧冶子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锻造出三把威力无比的绝世宝剑：龙渊、泰阿和工布。
唐代诗人郭震在他的《古剑篇》一诗说道： “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焰烟，红光紫气倶赫然。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龙泉即龙渊剑。在唐时为避唐高祖李渊名讳，改名龙泉。近代越女秋谨就有诗句云：“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如今，龙泉已成宝剑代称、别名。
四、铁剑一出，谁与争锋？
欧冶子铸出龙渊、泰阿、工布三把铁剑之后，楚王很快出兵助越攻吴，一举得胜。越王得师回国后，欧冶子制造兵器有功，封为"湛王"和"大将军"等官衔。但欧冶子不愿为官，只求回归湛卢山和秦溪山重操旧业，后人在湛卢山建有"欧冶子祠"、秦溪山建有"欧冶子将军庙"。
龙渊、泰阿、工布三把铁剑一经出世，立刻轰动了天下。越绝书》中曾经有过这样的记载，楚王拥有了这三把宝剑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其他的几个国家。其中，晋国的晋郑王得知后十分羡慕，公开向楚王索剑，但被楚王断然拒绝。晋郑王恼羞成怒，不顾群臣劝阻，派兵围攻楚国都城，这一围，就是三年。楚王就忍无可忍，他就带着那把泰阿剑跑到城楼上面，对着下面围困京城的兵挥舞泰阿剑，结果剑气一挥，这京城下面的兵就全部昏昏沉沉的就迷倒了，而且血流成河，那么金城兵就退兵，就大败而去，那么这个泰阿剑是给欧冶给楚王铸的第二把剑，他有这样神奇，那么第一把龙渊剑它的威力就更不在话下了。而自从欧冶子为楚王造出宝剑后，楚国的铁剑就从此独步天下，所向无敌，军事势力也因此大大增强了。在秦始皇统一六国后，龙渊、泰阿等名剑都归他所有。大家还记得荆轲刺秦王中的一幕吧：荆轲图穷匕首现后，秦始皇大惊失色，急切中竟拔不出身上的宝剑。有一种看法就是，那把剑是超过了一米多的铁剑，所以一时难以出鞘。根据种种记载表明，此剑当是龙渊剑。
冷兵器战场上，剑是一种杀人利器，制敌法宝。剑的优劣决定了一个士兵的生死，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军事强弱。当时许多闻名于世的宝剑传说是能够陆斩犀兕，水截蛟龙，非常厉害。而一些史料中，更是把它们描写成为，是能够横扫千军，一统天下的神器。龙渊、泰阿、工布这三把挟先进科学技术之威的钢铁之剑，就正是这样富有传奇色彩的屠龙宝剑。史书《战国策》中称：“龙渊、泰阿”，“陆断马牛，水击鹄雁，当敌即斩。”
呜呼，想到今日行将崛起之神州，何时有此惊世龙渊长剑在手，一统华夏版图，复兴汉唐盛世！
五、感天动地的铸剑悲情
史籍中记载，在欧冶子铸造龙渊、泰阿、工布三剑时，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也参与了。这个人叫做干将，应当是个比欧冶子年轻些的、朴实能干的后生。传说干将与欧冶子同出一个师门，应是师兄弟关系。也有说干将是向欧冶子学的铸剑技术，是师徒关系。而吴越民间传说中，他们还是翁婿关系：欧冶子的女儿就是莫邪，是干将的妻子。
干将莫邪是夫妻关系的说法倒是比较一致。干将在吴国与莫邪结为夫妇。他们俩以铸造农具为生，有时也铸剑，闻名吴越一带。《吴越春秋·阖闾内传》：“干将者，吴人也，与欧冶子同师，俱能为剑。……莫邪者，干将之妻也。”干将、莫邪（又作“镆铘”），二人并称“干镆”。他们的名字本身是人名、剑名，同时也是铸剑的某种程序和剑的功能。“干将”、“莫邪”，有制剑时砥励发硎之意。
就是这对铸剑夫妻上演了一幕生离死别的悲剧。不过，关于这个故事有几种版本，分别来自《吴越春秋》、《列士传》、《搜神记》、《拾遗记》等，还有流传在吴越民间的一些传说。夫妻二人铸剑事迹都有所不同。
第一种是吴越春秋版:莫邪断发剪爪投炉，铁矿石终于熔化，铁水流出。爪：指甲也。
《吴越春秋》这样记载：干将作剑，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侯天伺地，阴阳同光。干将曰：“昔无师作冶，金铁之类不销，夫妻俱入冶炉中，然知成物。今吾作剑不变化者，其若斯耶？”莫邪曰：“师知烁身以成物，吾何难哉！”妻乃断发、剪爪，投于炉中，使童女童男三百人鼓橐装炭，金铁乃刀濡，遂以成剑。阳曰干将，阴曰莫邪；阳作龟文，阴作漫理。干将匿其阳，出其阴而献之。阖闾其重。
对此，有的史家注解，莫邪是断发剪爪后投身入炉的。有的则是讲莫邪只把头发和指甲投入了火炉。我还是采信后者.
公元前514年，吴王阖闾即位。为加强军事实力，阖闾下令征集天下铸剑能工巧匠，干将也在征召之列。吴王久闻干将大名，便要他为自己铸造两把特别优良的剑。应干将之请求，吴王下令辟造专门的铸剑场，调来各地名匠，还特地征派三百名童男童女，专为铸剑的火炉装炭鼓风。又派人向越国进口了最好的金铁，限令干将在三个月内炼出好剑，否则以杀头论罪。干将莫邪夫妇夜以继日，风风火火炼了两个月，炉中金铁尚未熔化。眼看期限将到，夫妻一筹莫展。干将想起了当年师傅铸剑的情景，凄然道：“先师当年铸最后一把剑时也是如此。越王规定期限已到，铸不出好剑是要处死的，可炉中金铁顽固不化，先师偕师母双双跳入炉火之中。才熔化金铁，铸出好剑献上越王……”莫邪听罢，泪流满面，毅然决定以身殉剑，让丈夫逃亡。干将沉吟片刻道：“也许不必以血肉之躯，我琢磨良久，人的发爪乃父精母血，也可能熔化金铁……”于是，莫邪操起剪刀，割断长发，剪下指甲，投入熊熊炉火。300名童男童女奋力加炭鼓风，顷刻间金铁熔化，终于铸就天下无双的“雌雄剑”：一口饰满龟甲纹的是雄剑，称为“干将”；另一口饰满水波纹的是雌剑，称为“莫邪”。两把剑锋利无比，吹毫即断，劈石削金，为天下良剑。
第二种则是生离死别悲情版：莫邪以身投炉殉剑，造成恩爱夫妻阴阳相隔，生离死别。整个故事颇为回肠荡气。
这一版本主要从《晋书》而来。《晋书、张华传》：斗牛之间，常有紫气豫章。雷焕曰：宝剑之气上彻。于天华曰：相者言吾年出六十位登三事，当得宝剑佩之。斯言岂效，因问，在何郡。焕曰：在豫章丰城即补。焕，丰城令焕到县掘狱基入地四尺余，得一石，函光气非常，中有双剑，并刻题：一曰龙泉，一曰太阿。是文斗牛间，气不复见。
后人根据这个记载，杜撰了干将莫邪的故事。说是晋朝的丞相张华夜观天象，见斗牛之间，有紫气冲天，不解其意。第二天，他找到善析天文地理的雷焕让解释这一现象。雷焕说：“这是宝剑的光芒，在豫州柏地。” 张华奏明皇上，让雷焕到剑冲斗牛之地当县令。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丰城县令雷焕掘开城西一九女山墓，得一石匣，长逾六尺，宽三尺。打开一看，内有双剑。抽出光芒四射，吹毛断发。雷焕遂一剑自佩，一剑送于张华。张华观其剑柄上有龟文曰“干将”，对雷焕说：“你那一把定是镆铘。两人过棠溪河时，双剑忽然跃入水中。差人下去打捞了三天三夜，不见踪影。后来见有双龙，目若闪电，爪如银勾，浑身五色斑烂，光芒璀灿。夜幕降临时，双双飞上了天空。人们传说：双龙乃干将、莫邪也。
根据这一版本，出现了不少根据干将莫邪故事创作的作品。下面是其中一篇。本人试用古龙笔法、琼瑶情调改写一下：
不错，干将、莫邪是两把剑！
干将是雄剑，莫邪是雌剑。传说中，这两把剑雌雄合一时，威力就会倍增，能够飞起来杀人。
干将、莫邪也是两个人！
干将是男人，是莫邪的丈夫；莫邪是女人，干将的妻子。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恩爱，连神仙都要嫉妒！
干将笑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笑，只有一个人知道；干将叹息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叹息，也只有一个人知道。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莫邪！
炉火升腾，光影幢幢。
赤身的干将在炉前为吴王铸剑，汗如雨下。莫邪为干将扇扇子，擦汗。看到他的劳碌和汗水，看到他瘦下去的脸，她心疼。
而他，总是对着温柔美丽的妻子憨憨地一笑。
三个月过去了，干将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深长而忧郁。
莫邪流泪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叹气？难道你和我在一起还不够快乐吗？”
干将看了妻子一眼，目光茫然。
莫邪终于知道了干将为什么叹气，因为炉中采自五山六合的金铁之精无法熔化，铁英不化！
干将也知道莫邪为什么流泪，因为剑铸不成，自己就得被吴王杀死！
干将依旧叹气，然而在一天晚上，莫邪却突然笑了。
看到莫邪笑了，干将突然害怕起来。
干将知道莫邪为什么笑，干将对莫邪说：莫邪，你千万不要去做那件事。
那件事，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曾经，他们的先师铸最后一把剑也是如此，炉中金铁顽固不化，先师偕师母双双跳入炉火之中才熔化金铁，铸出好剑献上越王。
但是，干将无法忍受那样惨烈的结局，他不能失去莫邪，这今生今世最亲爱的人，他美丽温柔的妻子。
莫邪没说什么，她只是浅浅地笑，温柔地笑。然后轻轻为干将擦去额上的汗。
然后，两人相拥而吻，这一次，他们吻得很久很久。
这一夜，干将没有睡好，梦里总是有一个裙带飘然的女子在眼前晃动，眼波流传，脉脉含情。他一把抓去，却是一个幻影！
干将醒来的时候，发现莫邪没在身边。
干将眼前一黑，顿时感到万箭穿心的痛！
他知道莫邪在哪儿。
他急忙跑到了竖炉边，呵，一个美丽的女人，他的莫邪，正轻盈地站在高耸的铸剑炉壁之上，裙裾飘然欲飞，宛如梦中见到的仙女。
在熹微的晨光中，看到干将的身影从远处急急奔来，她笑了。
她听到干将“卟通”一声跪倒在地，随即是一声撕人心肺的叫喊：莫邪，我的莫邪……，
莫邪依然在笑，但是泪水也同时流了下来。
干将也流下了眼泪，他听到莫邪最后对他说道：干将，我没有死，我们还会在一起，记住呵，不要忘了我……
那一刻，他们目光最后一次相遇。此后，这两对深情对望的眸子将隔绝千百年的时光！
在泪光模糊中，他看到莫邪飘然坠下，灿然如一朵盛开的杜鹃。同时，一团殷红的火焰在那一刻焚天而起。一只凤凰浴火飞翔！
铁水在那一刻已然熔化，大剑顿时铸成！
宝剑一雄一雌，取名干将、莫邪。它们剑体修长，锋刃雪亮。雌雄合璧，一如亲密爱人。
看到它们，干将就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白天，干将回家的脚步声一响起，匣中的长剑就会发出轻轻的震动和长鸣。这是她在欢笑着迎接他吗？
一到夜里，干将就会在梦中和她相遇。而镆铘之剑就会在壁上嗡嗡作响；她在思念他吗？
交剑的最后时限到了。
干将抚摸着镆铘：“莫邪，我不能把你交出去，不能！哪怕我去死！”
他将镆铘剑深藏起来，只将“干将”剑献给吴王。
然而，吴王试剑时却发现孤剑不能飞起杀人，顿时起了疑心。
最后，干将私藏镆铘剑的消息很快被吴王知晓。
凶悍的武士将干将团团围住，干将无路可走。绝望中，他打开剑匣绝望地向里面问道：莫邪，莫邪，我最亲爱的人，今生我们怎样才能在一起？
忽然，奇迹出现了：镆铘剑“铿锵”一声从匣中跃出，化为一条白龙飞腾而去。
同时，干将也突然消失无踪。在干将消失的时候，吴王身边的干将剑也不知去向。
而在千里之外，在一个叫延平津的大湖里突然出现了一条年轻的白龙。
这条白龙美丽而善良，为百姓呼风唤雨，荒凉的贫穷之地渐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县城的名字也由贫城改为丰城。
可是，当地人却时常发现，这条白龙几乎天天都在延平津的湖面张望，象在等待什么。
有人还看到它的眼中常含着泪水。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流泪。
就这样，六百年过去了。
“呵，你的眼中为什么常常含着泪水？”
“哦，因为，我在等待六百年前的那个人。”
一个偶然的机会里，西晋宰相张华发现在西北方向常有紫气冲天而起，直射斗牛之星。
而一位善于望气的奇人雷焕告诉他：“这是剑气。在丰城方向一定藏有宝剑。”
张华笑了：“好，那你就去那里做县令吧。”
于是雷焕就做了丰城县令，并留心寻找那光射斗牛之墟的宝剑。
一次，在挖掘牢狱的时候，人们从地下掘出一个石匣，里面有一把剑，上面赫然刻着“干将”二字。
丰城县令雷焕闻知欣喜异常，便将这把传说中的宝剑时时带在身边。
有一天，雷焕从延平津湖边路过，腰中佩剑突然从鞘中跳出跃进水里。
正在雷焕惊愕之际，水面波浪翻涌，跃出黑白双龙。
双龙向雷焕频频点头意在致谢。然后，两条龙脖颈亲热地纠缠厮磨，双双潜入水底不见了。
不久，丰城百姓们惊奇地发现，天天在延平津湖面含泪张望的白龙突然不见了。
这可是六百年来所没有过的事情。
而在第二天，县城里却搬来了一对平凡的小夫妻。
丈夫是一个出色的铁匠，技艺非常精湛，但他只用心锻打挣不了几个钱的普通农具，却拒绝打造有千金之利的兵器。
他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叹息。但只有一个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笑，为什么叹息。
在他干活的时候，那个美丽温柔的小妻子总在旁边为他扇扇子，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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